在第一次天諭鼓出現,就告知夏以晝,他的妹妹必須犧牲自己「成為幽冥」方能拯救蒼生,更能永遠分成陰陽兩界以消除渾沌,這讓他陷入悲憤、掙扎和痛苦的深淵當中。
為何他們的出生注定要走向分離?難道就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解決嗎?
夏以晝想了無數個夜晚,如果兩人的命運注定要拆散,那麼要犧牲的也不該是妹妹,就算要耗盡他的靈力,也要努力將這混沌的世界矯正回來。
於是他在虞淵敲響天諭鼓吸引眾鬼聚集,耗時整整十天。
「哈啊……是時候了……妹妹,哥哥對不起妳,我擅自離開妳,不告而別……但原諒哥哥吧……如果不原諒也沒關係,至少在接下來的漫長歲月中,妳不會再受苦於這些惡鬼當中了……」
在消滅惡鬼之後,夏以晝又花了數百年闢出「幽冥」,卻無法真正分離出陰陽兩界,過去的許多悲劇又再度重現。
眼下唯一的解法,只有兄妹各自待在陰陽兩界,才有辦法遏止不斷發生的嚴重災害。
***
女孩陷入過去,她的一部分過往以及老鬼師與她的對談,讓她不願再繼續裝作不知情。
她思考著該如何詢問夏以晝,在整理過後,有天她終於鼓起勇氣問:「哥,一直以來我還有很多疑問,但是不知道該怎麼問,也不知道該不該問,可是看著這些鬼不斷被我們消滅,我發覺我不能在無視了。」
夏以晝的語氣平淡回道:「妳想知道什麼?」
「我們只有彼此,沒有家人,為什麼生來就有靈力?第一次天諭鼓出現,你消失之後,我為了找你到處殺鬼吃了它們,為什麼我沒有死,就只出現類似失去記憶或是記憶混亂的情況?我們……究竟是怎麼來的……」
夏以晝未面露一絲情緒,心裡也沒有掀起波瀾,他知道總有一天必須要向女孩解釋他們的來歷。
曾經他不想告訴女孩是因為沒必要讓她知道這麼多,然而現在的時機已經不同,是時候向她坦露一切了。
「妳知道為什麼我們的靈力和陣法具象化,都與蓮花相關嗎?」
「因為我們住在幽都,靈力都是來自那朵滋養你的蓮花。」
「正確來說,那朵蓮花正是我們誕生的原因……那朵蓮花是上古時期,從天界帶來人間的並蒂蓮──是靈力讓我們化為人形。我們是並蒂雙生。」
女孩睜目,她想過各種可能,就是沒想過自己會誕生於一朵花,甚至還是來自天界。
「在尚未成形之前,我吸收比妳還要多的靈力,這也是為什麼妳的靈力比我弱的關係,以及我比妳早成形的原因。天諭鼓指示妳要成為幽冥,也是在告訴我們必須要陰陽兩隔,只不過我不願這麼做,所以才害妳……」
夏以晝的尾音漸弱,神情略顯哀傷。
「所以我殺人又殺鬼、吃人也吃鬼卻沒有出大事,是因為……」
女孩的聲音顫抖,原來從很久以前,在自己還沒有記憶之時,就注定要與夏以晝分開。
「妳的靈力能與鬼的煞氣抗衡,所以比較能撐得住,但是那終究是邪氣,入侵身體總是不好,妳才會出現記憶混亂的問題。妳想找到我的執念是妳的最終目的,所以吃人吃鬼、殺人殺鬼對妳來說只是一個手段。不過妳的體內混入正邪之氣,已經變成似人非人、似鬼非鬼的樣子,所以妳才需要吃下淨化後的冥珠。一來是不讓妳繼續吃鬼傷身,二來是透過淨化所吃下的東西,對妳的身體較無害處。」
「那我現在之所以可以不用再大量吃鬼的原因是……」
「被淨化後的冥珠,代表鬼的靈力也被淨化,被妳吃下肚轉而變成妳的靈力,所以會逐漸幫妳提升靈力之外,還能抑止妳的飢餓感。另外還有一點是我猜測的……」
夏以晝手指輕抵著下顎,「在我消失之後,妳說我殘留的靈力會自動流進妳的身體,我想可能有一部分是因為我的意識希望可以將靈力灌輸給妳。」
「有根據?」
「當然,因為我在消失的前一刻仍掛念著妳。」
夏以晝看向女孩,看上去似乎還在努力吸收這些龐大的訊息,可是隱約瞧見臉頰嫣紅,但夏以晝並未戳破或調侃。
女孩沉默片刻後問道:「如果我們來自天界,那有沒有可能哪一天,我們必須要回到天上?」
「……不無可能。但我們沒有辦法知道天神們有什麼樣的規劃。會不會被召回、何時會被召回,一律不知。或許我們來到這世上的使命完成了,就會收到天諭鼓的指示了。」
「那這日子豈不是近了?鬼幾乎都滅亡了,最近也沒聽說哪裡有鬼出沒。」
「這也都是我的猜測,鬼全滅了是好事,我們應該要高興才對。而且是不是有人忘記跟我約好,再過幾日就要以真身來到人間吃吃喝喝了?」夏以晝笑著說。
「我才沒有忘呢!」
「哈哈哈,是嗎?」
***
秋分,女孩終於現身於夏以晝的臥房,她在夏以晝的屋子左探右看,這邊嗅完,又摸那邊,像是充滿好奇心的孩子,靜不下來。
夏以晝雙手抱胸,無奈笑著,「妳已經在我屋子轉了五圈,待了半個時辰了。我的屋子也就這麼點大,值得妳這樣一看再看?再這樣下去,就要被妳錯過太多人間大小事了。」
「我這不是第一次來到你的人間住處嗎?得好好瞧瞧,不過我也看得差不多了,快帶我出去玩!」
女孩雙手背在身後,上身前傾,仰頭凝視夏以晝,眉眼彎彎。
夏以晝伸手撫摸女孩的頭頂,「就等妳說這句話,走吧,現在正是熱鬧的時候。」
語畢,夏以晝拿了一頂帷帽1給女孩,「戴著,現在還不能讓妳被看見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大家都知道冥主的長相,若妳被認出豈不麻煩?而且還需要觀察陰陽兩界是否有變動,若大家都認出妳,卻發現妳不見了,以後我要被多少人纏上,不斷詢問妳的下落?」
「好吧,那什麼時候可以以貌示人?」
夏以晝輕撫下巴,「嗯……先確認今日的情況,如果沒有改變,等妳春分出現再觀察看看,而且現在也還不能放鬆警惕,說不定哪天鬼又冒出來了。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,或許再過個一兩年吧。」
「……好久。」
「好了,別再糾結了。」夏以晝替女孩戴上帷帽,「等時機到了,我自會向大家介紹傳說中的冥主大人。目前暫時委屈妳一下,如果別人問起,我會說妳是我的遠親。」
註解1:「帷帽」頂高檐寬,四周掛有紗網。相較於早期覆蓋全身的「冪籬」,帷帽的紗網較短且疏,僅垂至頸部,更加輕便時尚。「帷帽」亦有自己的發展史,在宋代,帷帽依然是女性出行的流行服飾。因官方故事背景無明確朝代背景,因此選擇以常見的「帷帽」作為遮擋女子面容的工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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