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戌時一到,夏以晝立刻開啟陣法,等待見到女孩的那一刻。
沒過多久,夏以晝的面前就出現了女孩的模樣。
女孩開心大喊:「哇!真的成功了!」
夏以晝小聲笑道:「呵,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,學會了一樣東西就高興成這副模樣。」
「嗯?夏先生有說話嗎?」
「不,沒有。恭喜冥主大人學會一項新法術,能與身在陽界的我見面交流。」
「果然夏先生就是厲害……話說,從前的夏冥主很久以前就居住在人間,不曾回幽冥,不知夏先生可曾見過他?」
夏以晝故意試探女孩問道:「這位夏冥主,您還記得他多少呢?」
女孩雖然有些猶豫,但她決定將部分事情說出,也藉機測試這位夏先生……
不,不是夏先生。
女孩非常肯定這個人就是夏以晝,不僅長得一模一樣,連帶氣息和特有的香味都沒有改變。
她想知道夏以晝是否會因為她的一番話,而有什麼反應,於是說道:「我的這位哥哥……自我記事以來就教我許多事情。我自小靈力弱,容易餓肚子,需要靠斬殺惡鬼後得來的冥珠,帶回幽冥將其淨化再讓我吃下。我與他已相處非常多年,只可惜造化弄人……他必須去往人間,我只能留在幽冥,永遠不得相見,否則這世界仍處於混沌之中。」
「看樣子您跟夏冥主感情非常好。」
女孩微笑道:「是啊,非常好。」接著又繼續問:「這裡是夏先生的寢室嗎?昨日與您說的冥主畫像可在這裡?」
「……是,轉身便可看見。」
於是女孩快速轉身,當她看到畫像的剎那便僵在原地。
這畫布不僅大,畫中的女孩與她長得一模一樣。從眉眼到鼻口、從頸脖到纖細的手指,她的頭髮、眼神、嘴角仰起的幅度,每一道筆觸和粗細都勾勒得維妙維肖,宛如真有那麼一人坐在畫師面前,供他描摹。
「……這可是夏先生親手畫的?」
「是,這就是我心目中的冥主大人。」
畫中的女孩看似端莊,但雙眼炯炯有神又靈動,髮型與女孩如出一轍,髮飾除了一個都不少,連樣式也都與她現在配戴的是同款。
若說這是夏以晝依照模糊的記憶所描繪出來,根本不可能將所有細節都畫得那麼清楚,就算是每日每夜作夢,也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。
女孩心中非常篤定,夏以晝一定知道她,難不成忘塵水還有時效,他什麼都想起來了?
但為什麼他不坦承呢?他是否也和她一樣有所顧慮呢?
女孩背對著夏以晝問道:「夏先生為何可以將我畫得如此像?長久以來和我朝夕相處的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,那就是我的哥哥……夏先生是否還有什麼事還沒跟我說?」
女孩不知道該不該轉身面對夏以晝,如果夏以晝選擇說謊,那她又應該做出什麼反應?
「我其實也有一個妹妹……我已和她分隔兩地許久……」
女孩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,聲音顫抖著問道:「那你可知你的妹妹如今在哪?」
「我的妹妹……就在我眼前。但我說的,不是畫中的人……而是現在與我對話的女孩……」
女孩緩緩轉過身,她不知已經經過多少時日從未掉淚,夏以晝的明示和暗示,已讓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動。
「哥、哥哥……嗚嗚……你、你想起我了嗎?」
夏已晝站在陣中,心疼回道:「不,我是從未忘記過妳。」
女孩愣怔,「從未……難道你也……」
「該不會妳也……」
這句「你也」,讓夏以晝也驚訝地望著女孩。
「那天我喝下忘塵水後就替自己點穴,吐出來了。」
夏以晝微頓,接著笑道:「我們不愧是兄妹,連這件事都想到一塊去了。」
「所以哥哥也是?」
「當然,我怎麼會想忘了妳。縱使會受到長年的相思之苦,也不願忘了妳,我的傻妹妹。」
「嗚嗚……哥哥!」女孩向夏以晝邁向步伐,卻被阻擋在陣裡。
「沒用的,我們是出不了這個陣的,也無法碰觸到對方。」
「怎麼這樣……」
女孩既失落又焦急,她多想去擁抱眼前的人,感受許久未感受的溫暖。
「我們不能因為感情破壞天地法則,否則我們的分開就沒有意義了。」
「那以後我們只能這樣相見嗎?」
「暫時只有這個方法,但或許還有另一個方法。」
女來擦乾淚水,連忙說道:「什麼方法?快說來聽聽!」
「昨日妳是以真身出現在陽界,若不是朔日,妳恐怕難以輕易來到人間,但是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可以見面的好時機。在人間自有一套作息和規則是跟著自然法則而走。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雖是規律,但人們因為季節和氣候的變化,會反映在農耕和生活上而制定了幾個特定時刻1。其中有兩個時刻,晝夜的時間是一樣的長的,在這兩天陰陽最為平衡,或許我們就可以不用陣法就能見到對方。」
「那是什麼時候?」
女孩的身體不自覺向前傾,差點又要撲向夏以晝。
「分別是春分和秋分這兩個時節2,通常會落在『桃月』和『菊月』3。下個月就是菊月了,或許可以試一試,當務之急還是要把那些吃人鬼的事情解決。」
「我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?」
「嗯……我打算晚點到山上去探查一下鬼的聚集地再來做打算,妳在幽都等我消息就好。」
「那要約在哪個時辰?」
「不約。」夏以晝在半空中用手指比劃一番,出現了一行簡短的金色的文字後,送到女孩面前,「我們用這種方式聯絡也可以,佈陣本身需要耗費靈力,所以盡可能不要浪費,但若是這種方式就無妨。」
女孩看著眼前的文字,上面寫著:「我愛妳。」
她欣喜若狂,也學夏以晝寫了一行字,紫色的字串緩緩浮現在夏以晝眼前。
我也愛你。
夏以晝笑得燦爛,隨後開口道:「雖然今天是感人的……相認日?但哥哥還有事情要做,妳先休息吧。」
「好,那你注意安全,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!」
「知道了,看樣子在幽都只剩下一位冥主大人的妳,可靠了不少。」
「那當然!幽都必須守著,除了指引亡靈走入輪迴,也在等你回來,幽都永遠都是你的家。」
夏以晝笑著說:「嗯,等到吃人鬼的事情結束,下個月我帶你到人間逛逛,現在的人間不比從前,可是熱鬧非凡,就怕妳賴皮不想走,甚至想跟我交換地方生活了。」
「你越是這樣說,我就越好奇、越期待了!」
「妳就好好等待那一天的到來吧,保證不會讓妳失望。」
兩人相視而笑片刻,接著夏以晝又問:「對了,妳現在都怎麼填飽肚子的?惡鬼的量在很多年前就減少,應該很難取得冥珠了吧?」
「這點就不勞你操心了。當初你為了解決惡鬼和定墟山的問題消耗了極大的靈力而消失,我四處撿拾你的魂魄,放在幽都的蓮花池把你養大,這些你都還記得吧?」
「嗯,記得。」
「老實說,在你消失後,我每撿一個你的魂魄,你殘存的靈力就會自動流進我體內,所以可以不用大量食用冥珠,只要在飢餓前尋找其他鬼殺掉就好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那這次我若找到惡鬼的巢穴,那些鬼都歸妳,讓妳囤積一點冥珠。」
「成交!不過,哥……我有一個問題。你還記得那位老鬼師吧,她已經走了。她除了和我講自己成為鬼師的原因,在走上輪回台後,靈力竟然被我養你的那朵蓮花吸收掉了,那朵蓮花究竟有什麼神奇的法力,既能淨化鬼的氣息、能提供靈力給你,還會吸收靈力。連我們的靈力和陣圖展現也都是蓮花的具象化?我們跟那朵蓮花是不是有關聯?」
「……確實有關聯,但等下次再說吧,現在還是要把吃人鬼的事先解決。我看時辰應該也差不多了,我還要再巡一下四周的結界有沒有被破壞或牢固。」
「知道了,我等你消息。」
「好。」
夏以晝與女孩各自背負著自己的使命和責任,待在陰陽兩界,時隔數百年才又相逢,因為吃人鬼的傳聞出沒,讓他們的緣分得以延續。
在相認後,才知道他們根本沒有忘掉彼此,不捨的情感如花朵般不停綻放,卻又必須再次面臨分離。
不過,所幸他們擁有兩界相通聯絡的方式,終於不必再懷揣著疑惑和過度相思,讓自己陷於痛苦和孤獨之中。
註解1:「特定時刻」指二十四節氣。節氣的發展最早於約殷商時期,以春分、秋分、夏至、冬至劃分,用以確定四季。真正完善二十四節氣是落在秦漢時期。由於官方的故事並沒有明確的朝代背景,因此模糊了二十四節氣的說法
註解2:「春分」和「秋分」,除了可以判斷季節的到來,在這兩個日子,白天與黑夜所占時間一樣長,對應「陰陽相伴」,象徵天地間的和諧均衡
註解3:「桃月」和「菊月」是古代月份的說法,名稱依據農曆(夏曆)時令、花卉或節氣命名。桃花三月開、菊花九月開
感謝你用喝一杯咖啡的時間閱讀這篇文章
如果你喜歡的話,歡迎至翼享Cafe找到適合你的餐點
用吃一塊小蛋糕的時間動動手指支持我
因為有你的支持和鼓勵,我才能持續創作下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