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冥主大人……我有個問題想請問您,不知可否?」
「……正巧,我也有個問題想問,但不知如何問。」
「冥主大人請問。」
「我聽說關於人間之主會在各個神祠放上我的畫像,為何要那樣做?畫像上的我和您看到的我是同一人嗎?抑或是您對於冥主崇拜的想像?」
「我可以回答您……但現在不宜說這些。敢問冥主大人是如何來到這裡的?是否能再與您相見,屆時我自會告訴您。」
「我聽那些鬼說,人類稱呼人間之主為夏先生,我今後可以用夏先生來稱呼您嗎?」
「可以。」
「那麼,夏先生可知曾經的幽冥有兩位冥主?最主要的冥主是我的哥哥,其名夏以晝,我是他的妹妹,也就順其自然地當上第二位冥主。」
「……我知此事。」
「那夏先生是否還知道,從前的人間和現在的人間的區別?」
「……是,冥主大人不妨有話直說。」
「其實我也是偶然間發現的,早在前幾日我就在嘗試來人間的辦法探查吃人鬼一事,唯獨今日才順利到達。從前我可以在人間和幽冥來去自如,現在我與哥哥分開,卻不易來到這裡了。」
「或許今日是朔日的關係,我本想是否可以請冥主大人以後一起調查此事,但看樣子是無法了。」
「我與哥哥陰陽永隔,目的就是要平衡這世間的秩序,不讓人界墮入混沌,以及減少鬼出沒的跡象,所以我無法長時間待在人間,否則我怕一個不小心會破壞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平衡。」
「我明白的,但我想我們或許可以透過某個陣法,向彼此傳達兩界之事,一同討論滅鬼,冥主大人意下如何?」
「這方法可行嗎?」
女孩的聲音有些興奮,但又刻意壓抑心中不斷湧出的情緒。
「試試看就知道。陰陽兩界的事物本就相斥,但若結合兩種氣息,說不定成了幽冥和人間流通的方法。」
「該如何做?」
夏以晝為了這一天,特地發明了一種雙人陣法,雖未實測過,但現在正是好機會。
「請冥主跟我學習這樣的結印手法。」夏以晝將指法一個個教予女孩,兩人彷彿回到從前還在幽都時一起互動的錯覺,「接下來謹記以下口訣:奉天地之令,行陰陽之事,吾自清廉,無異心,陽蓮起陣,開。」
隨著手勢和口訣一同施展,以夏以晝為中心的周圍亮起金光,逐漸成為蓮花的圖案。
「夏先生的陣也是蓮花……」
「是的,冥主大人可以一試,回到幽冥之後,我們便可隨時利用此陣相見,減少兩界隔閡的阻礙。唯獨口訣的最後,需改為『陰蓮起陣』。」
女孩閉上雙眼,回想結印的手勢,並說出口訣,同樣的陣圖也落在她的腳下,光芒為紫色。
「冥主大人果然很有天賦。」夏以晝勾起嘴角,眼神似是充滿驕傲,「明日戌時,我們再見。」
「不現在一起抓鬼嗎?」
「從前的定墟山陰氣重,我聽聞除了夏冥主,他的妹妹無法承受……現在的陰氣雖然已不如從前,但為了冥主大人的身體著想,還是早回吧,明晚再議也不遲,更何況那些鬼可能已經探查到我們的氣息,都躲起來了。」
「如若明日的陣無法成功開啟呢?」
「我相信冥主大人,所以也要相信您自己,倘若無法開啟,我也會想辦法協助您。」
「那說好了,明天見。」
「嗯,明天見。」
女孩的伸手一揮,一個黑洞出現在她身後,她轉過身,卻不停回望夏以晝,最後還是沒入黑暗當中。
夏以晝站在漆黑的樹林裡,雙手握拳,心臟緊揪。他多麼希望剛才能與女孩相認,但在尚未確認女孩是否還記得他之前不得魯莽,否則依他對女孩的情感,可能會無意間打破平衡而不自知,或做出違背天意之事。
夏以晝知道一切的秘密,除了兩兄妹的來歷,也包含天諭鼓下達旨意背後的原因。
當夏以晝回到小鎮已是四更,鎮上平靜,沒有鬼的氣息,這才放心踏入自己的住處。他為自己倒一杯茶,回想著遙遠的過去。
***
當夏以晝與女孩分隔兩地後,他與最後一代的老鬼師見過幾次面,最後一次則是老鬼師親自向他道別。
老鬼師站在夏以晝身後緩緩說道:「冥主大人,今日將會是我與您最後一見,我可預見自己會於近期死於水患,但不知確切時間,所以特意前來向您告別。」
夏以晝背對老鬼師並未轉身,他看著女孩的畫像問:「事到如今,妳還認為我是屬於幽冥的人嗎?」
「冥主大人親自開闢幽冥,當然是冥主。」
「幽冥的蓮花池,其中有一朵是並蒂蓮,當初我能感受到那朵蓮花的強大靈力與我的靈力一致,妳說……曾經是鬼師,至今成為人間之主的我,和現在活了不知多久的妳,是從何來?」
「冥主大人會有此一問,想必您的心中早已有答案。」
「那依老鬼師的見解……我並未真正喝下忘塵水,仍惦記著她,這樣的作法是否錯了?」
「這世上凡是萬物萬靈都有輪迴和自己的宿命。『命』雖是定數,『運』則可以自己掌握。若兩位冥主的生命盡頭是違背天地法則而難逃一死,那麼在死前,就盡可能掌握自己的運。我雖身為鬼師,也不過是比平凡人的歲數多了一些。一個將死之人站在死亡面前,無悔恨已是人生中最大的幸福。冥主大人應當理解我說的話,您可自行選擇。今日一來只想向冥主大人道謝。」
夏以晝語氣平淡,仍未回頭,「有什麼好感謝的?」
「謝冥主大人賜予我生命。在這數百年來,我已看透人生百態及惡鬼肆虐,若沒有兩位冥主的誕生,這世界恐怕還陷在混沌之中。現在我也見證了兩位的犧牲換來世界的秩序與和平。雖然現在仍有鬼出沒,但已不像從前那般兇殘,人們也多了幾分和諧和笑容,一切都是拜冥主大人所賜。我無意拆散二位,但我相信冥主大人心知肚明我的用意和苦心。若冥主大人仍氣於我將您們拆散,儘管懲罰就是,我的命本就屬於您兩位。」
「我自會看著辦。還有我從來沒有對妳生氣。妳也不必謝我,妳剛也說了,萬物萬靈皆是命,妳也背負了妳的使命活到現在,代替曾經的我成為最後一代鬼師,這樣就足夠了,願妳死後安息。」
「那麼……冥主大人是否有話需要我替您帶到幽冥?」
夏以晝身體微震,這雖然是一個好機會,可以將自己的思念傳達給女孩,但又該傳達什麼?女孩會懂嗎?這樣做……是對的嗎?
「……不用了,謝謝妳的好意。我希望她在幽都過得無憂無慮,忘塵水早已讓她忘了我們的所有過往,不要再讓她想起與我有關的任何事。若她還記得妳,想要妳講更多以前的事……那就說妳能說的,讓她當作是一個傳說故事,不要再讓她產生更多好奇心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另外想提醒冥主大人一件事,我說的水患,並不知道是會以何種形式到來,但我能確定的是,這場水患會死於很多人,冥主大人可能要有心理準備。」
「知道了,感謝老鬼師的提醒,若妳有什麼遺願,我可以幫妳完成。」
「我沒有遺願,只有感恩,但希望未來的世界不會再有鬼出沒。」
「若那個未來真的存在,屆時我會替妳看看那個世界。」
夏以晝持續看著畫像,老鬼師向夏以晝行禮,隨後消失,獨自安靜待在某一處等待生命的最後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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