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座小鎮裡,原本應該充斥著熱鬧的氣氛卻散發著陣陣不安的氣息,加上烈陽的照耀更讓人感到焦躁,嘈雜的人聲齊聚,討論著近日鎮民消失的消息。
一名青年男子與另一個青年說道:「聽說搬到定墟山腳下,那些想要過上純樸生活的人,最近都一個個消失了。」
「何止,我還聽說凡是經過定墟山的人,也都消失不見了!」
「定墟山雖是非官道,但我聽說有些宵小想躲避官員調查,或是趕路的商隊都會選擇走定墟山,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都消失不見了。」
第三名青年聽聞也加入兩人的對話,他面色鐵青地說:「我和幾名弟兄們在前幾日帶著傢伙,在大白天上山去探查,結果卻發現……」
起頭的青年面露著急,「發現什麼了,還不趕緊說?」
「我們發現有些地方似乎有血跡,還有又抓又爬的痕跡,所以我們再往樹林裡探去,發現……有一堆白骨山啊!」
另一名青年嚇得大驚失色,不自覺大聲嚷道:「白、白骨?」
眾人聽聞三名男子的對話,瞬間安靜下來,一同望向他們,眼裡滿是驚恐。
「難、難不成鬼又出現了?不要啊──」一名女子抱著頭大叫。
一名微禿的中年男子納悶問道:「可是人間之主都已經為我們清理許多惡鬼,怎麼還有鬼呢?」
帶傢伙上山壯膽的青年回道:「誰知道啊……我當時看見地上還留著沈大娘常用的手絹,上面都是血跡啊。」
女子用顫抖的聲音回道:「你說的沈大娘是前陣子搬到山腳下的那位……」
「正是!」
女子雙手發抖,眼淚涔涔留下,「那個鬼……該不會專吃女人?」
「我想應該不是,因為我還看到樹幹上還卡著老吳的斧頭。」
挑起話題的青年難過說道:「看樣子是夫妻倆一同遇害了……」
「我們幾個弟兄當時嚇到腿軟,幾乎是連滾帶爬下山的,還深怕會遇到吃人鬼,好在我們都平安回來,所以趕緊向夏先生報告。」
淚流滿面的女子接著問:「那麼夏先生怎麼說?」。
這時,遠方傳來另一名陌生男子的聲音,「請諸位毋須擔心,只要待在小鎮裡就絕對安全。」
「夏先生!」
鎮民們不停喊著「夏先生」,如同看到救命稻草,他就是大家口中說的「人間之主」,他的身邊站著一對頭髮已泛白的老夫妻。
「這兩位是山腳下唯一還活著的鎮民,其餘人恐怕都已遇害,今晚我會到山腳下調查此事。雖然我已經加強小鎮的結界,惡鬼絕對不可能靠近,但以防萬一,在事情結束之前,所有人在亥時至卯時期間,禁止外出,如果有人在夜半敲窗也千萬不要應門。老夫妻會安排在客棧暫歇,費用由我負擔。待事情告一段落,我自會向各位報告。」
鎮民聽完了人間之主的話,安心了不少,此時那名壯膽上山的青年問:「夏先生,我一直都想請教一件事,不知是否能問?」
「何事?」
「您在每座神祠都放上了冥主大人的畫像,是否曾經見過她?我曾聽說冥主除了指引亡魂走向輪迴,也會負責剷除惡鬼,為何這件事變成是身為『人』的您在做呢?您與冥主大人真的見過面嗎?是否可以請冥主大人協助捉鬼,身為人間之主應該待在小鎮上,我認為這樣做才最安全。」
眾人聽聞中年男子提起的疑問,開始議論紛紛,夏先生仍保持鎮定。
「我從未見過冥主大人,但偶爾會在夢中看見同一個女子,就如同你們看到的畫像,但你們也知道,冥主大人是真實存在,只是幾乎不曾在人類面前現身。現在的惡鬼程度無須勞煩冥主大人,我可以自行解決,希望各位可以再信任我一些,若真的有需要冥主大人的地方,我也會想辦法與她連絡。若是人間的動靜驚擾道幽冥,我想冥主大人也不會坐視不管。」
「知道了,我們會遵從夏先生的指示。」
「既然如此,那就解散吧,我會盡早解決失蹤事件。」
***
夏先生是人們對夏以晝的尊稱,安撫完鎮民的情緒,以及安頓好老夫妻後,他回到自己的寢室,一踏進門就可以看到面前有一張很大張的冥主畫像。
他走到畫像前,緩緩伸手,指腹輕輕描摹女孩的眉眼和臉龐,眼裡透露著無盡的想念。
「妳過得還好嗎?現在幾乎沒了冥珠,是否還會餓肚子?老鬼師應該已經投胎轉世了吧……三年前的洪災就是她的大限,妳們是否有聊著什麼呢?有提起我嗎?又或是……可曾想起我?當初與妳一起喝下的忘塵水,在和妳分開後,趁效果還未生效,我將喝下的水全部吐出……」
夏以晝眉頭微蹙,心裡隱隱作痛,呼吸沉重。即使經過了那麼多年,他的心從未變過、他的痛也未因時間的流逝而減少、他的思念從未停止,每到深夜或獨自一人,就會讓自己越陷越深,連作夢也幾乎都是女孩的身影或是他們的過去,讓他能在夢裡與他的妹妹短暫相會。
哪怕這些都只是自己的妄想,又或是只有他擁有這些記憶和美夢,卻無人分享。縱使心痛,也甘之如飴。若不這樣做,夏以晝會感覺身上的某一塊肉活生生被削去。
他寧願自行剜下心頭肉獻給女孩,也不願活像個死人。
夏以晝惆悵說道:「我愛了妳數百年,甚至已近千年,我怎能說忘就忘……我捨不得、放不下,更不願只喝了一杯水就將妳忘得一乾二淨,儘管我們是並蒂雙生,依舊擁有人類的情感。人類的壽命短短數十載,就足以因情感痛苦不堪,更何況是我們……不僅壽命長,感情也會更加深刻。我從未忘記和妳在一起的任何時光,有時候挺羨慕人類不用歷經長時間的感情折磨……」
夏以晝在畫像前駐足一段時間,才依依不捨轉身離去,為今晚的定墟山做準備。
夏以晝在多年前將定墟山連同被鎮壓在山上的惡鬼一同剷除,定墟山又花了數年才逐漸恢復樣貌,且無需再有法陣鎮守。
雖然定墟山本身陰氣重,但因為已陰陽平衡,所以也無需再有惡鬼制衡。這些年的鬼實際上只是對人類惡作劇或威脅,不再吃人。
這次出現疑似吃人鬼的傳聞,讓夏以晝很在意,心中卻抱有一絲不該有的期待──這一事件的發生會不會是能夠再次見到女孩的契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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