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夜晚，一幢宅邸內透露著燭光，一名女子坐在書案前提筆作畫，女子旁站著一位婢女。
「小姐近日好閒情逸致呀。」婢女看著女子在紙上畫了幾朵牡丹花說道。
「不知為何，打從看到牡丹的第一眼，我就特別喜歡，所以想嘗試作畫罷了，可惜我還畫不出其中的美。」
「小姐會棋琴書畫，很是厲害，別太苛求自己把自己累壞了。」
「我沒事的。」
女子持續看著紙上的牡丹，一隻黑蝶悄悄飛進廂房停留在案桌上擺放的牡丹花髮簪上。
「怎麼突然來了一隻黑蝶？怪詭異的，多不吉利。」婢女看著不速之客準備將其趕走。
「等等，別趕走牠，就讓牠待著吧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或許牠只是一隻迷路的黑蝶，讓牠自己離開吧。」
「是……」
黑蝶在髮簪短暫歇息，又飛到女子畫的牡丹花上，牠的翅膀重疊，動作靜止，宛如在細細欣賞這朵牡丹。
不一會兒，這隻黑蝶又飛到有任何牡丹圖樣的物品上，例如屏風、扇子以及女子身上的衣裳。
「這隻黑蝶好像特別喜歡牡丹花？」婢女納悶道。
「或許牠和我一樣，對牡丹情有獨鍾。」
黑蝶似是聽得懂女子的話語，飛繞在她身邊。
「傳說蝴蝶代表已故的親人回來了，可是吳家這些年並無喪事，怎麼就突然來了一隻黑蝶，該不會之後會有誰……」
「不許胡說。」
「是、是奴婢多嘴了。」婢女慌忙低頭道歉。
「也或許……就像我說的，是一個迷路的亡魂化作這隻黑蝶，而生前祂喜愛牡丹。」
女子向黑蝶緩緩伸手，黑蝶毫不猶豫落在她的指尖。
「這隻黑蝶，感覺挺有靈性。竟不怕人，看起來也有沒有想要飛離的打算。」
「小姐打算拿這隻黑蝶怎麼辦？」
「待牠滿意自然就會離開了吧。」
***
自黑蝶出現的那一夜起，牠都會在戌時出現陪伴女子作畫、梳頭，偶爾停留在有牡丹圖樣的物品稍作歇息，直到她就寢才離開。女子確定這隻黑蝶一定有甚麼特別之處，偶爾還會和牠說話，有時候黑蝶的反應就像是在回應她。
每到朔月當晚，女子都會夢到那隻黑蝶化身一名男子，他穿著黑袍背對她吹笛，悠揚又柔和的笛聲讓女子有些懷念，更不知為何總會掉淚。
女子和男子距離遙遠，她多次想走近男子卻無法動彈，只能在遠處看著男子的背影聽他吹完一首曲子。
當女子屢經失敗欲離開時，男子才會轉身看著女子失望的背影越走越遠。
時間流逝，已到年齡的女子堅持不出嫁，直至現在她已是白髮蒼蒼，臥在床上無法起身，她的身邊沒有人陪伴，只有那隻黑蝶對她不離不棄。
某一秋夜，黑蝶準時在戌時出現停留在陷入昏睡的老婦身邊。子時，她換換睜開雙眼，發現黑蝶還在。
「黑蝶啊……你究竟是何原因出現在我身邊……陪伴我最久的竟是你，但你帶給我某個懷念的感覺……我雖未嫁卻不覺得孤單，這一生我過得很滿足，能安靜離開便是圓滿……這是你出現的最後一晚吧，現在應是午夜了……你還沒離開是想要送我一程嗎？真好，謝謝你……希望在我離開之後，你不要再迷路了……」
屋外的楓葉隨風飄落，老婦人闔上雙眼，安詳離世，黑蝶也隨之消失。
不久，老婦人的靈魂出現在奈何橋上等著喝下孟婆湯。在橋的另一端，一名黑袍男子正看著祂，但老婦人並未看見他，即使身後響起熟悉的笛聲也未聽見。
男子看著老婦人端著孟婆湯，依稀聽見祂向孟婆問：「請問，可曾有一隻黑蝶出現過在人間？牠陪了我很久，我想在投胎前向牠道謝。」
「不曾。」
老婦人輕輕頷首，「這樣啊……但願那隻迷路的黑蝶找到歸處了……」語畢，她將孟婆湯喝下。
男子的笛聲停下，無聲流下兩行淚。
獨守彼岸逾千年
牡丹含淚笑盈顏
笛聲夢迴只一月
化蝶守望在人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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