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鎮民們齊聚,夏以晝和戴著幃帽的女孩一起站在高台上。
「各位,今天有兩件事要和大家宣布。這些年已不再有鬼怪肆虐,人民皆享安樂,方能度至晚年。前幾日,我收到天諭鼓的指示,我的使命已經完成,必須離開,還望諸位保重。」
「天諭鼓?是那個千年前曾經出現過的天諭鼓?」
「正是。此外,坊間傳言殺鬼之事是冥主之責,但多年前因為發生一些事,只剩一位冥主……而這位冥主就是大家熟悉的畫中之人。」
眾人議論紛紛,不知為何突然提起冥主。
夏以晝刻意停頓,無非就是不想把所有訊息一併訴之,以免大家亂了思緒和心神,之後他才繼續說道:「在此我想澄清,此人,並非我想像而來,亦非夢中相遇,而是我真真實實見過,可說是非常熟悉。」
一位鎮民不解問道:「難不成今後夏先生離開會由冥主大人接管人間?」
「不,冥主會與我一同離開,因為她也收到天諭鼓的指示。我想各位肯定很好奇,我身旁的這位女子究竟是誰。」
「這位姑娘不是夏先生的遠親嗎?」
女孩仰頭看著夏以晝,確認過眼神後,她將幃帽拿下。當所有人看見女孩的真面目都驚呼連連。
「這、這難不成是……」
「是冥主大人!是冥主大人啊!」
「不錯,這位正是冥主大人,因某些不便告知的原因,才導致她於近幾年在特定時間才會出現。我與冥主大人淵源頗深,我們一同收到天諭鼓的指示,今日就是要和諸位告別,再過幾個時辰我們就會離開。」
一位老先生連忙說道:「這、這麼快!我們都來不及準備餞別禮呀!」
身旁的老婦人也回道:「就是啊,兩位大人對我們有恩,不能再晚個幾日,我們一同為兩位送行也好啊。」
他們是曾經被夏以晝拯救,帶去客棧的老夫婦,當時他們僅是髮間鬢白,經幾年後已幾乎花白。
眾人也你一言、我一句,言語中充滿不捨,不停挽留兄妹倆。
夏以晝道:「天諭鼓乃上古神器,天諭自然是由天神所下達,我們不能違背,還望各位見諒。」
一位中年男子面露不安,問道:「那、如果之後又有鬼出沒,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啊……」
夏以晝回道:「現在的鬼不會再那麼容易出現了。老實說鬼的出沒,其實來自於人……」
眾人聽聞,滿是錯愕,明明鬼是邪惡的存在,卻說鬼的形成是因為人,難不成是有哪個躲在暗處的邪惡之人在偷養鬼?
「請各位不要誤會和恐慌。早在混沌時期,天地本就混亂,它會擾人心智,民不聊生,現在大家的生活品質和水準已經提升,毋須再擔心,但希望各位能謹記:鬼的誕生來自於人的邪念、貪嗔、絕望等黑暗情感,只要大家常保善良,攜手扶持、笑容常開,就不會再有鬼。這是我與冥主大人離開前給大家的忠告。就算離開了,我們也會心繫於此,因此也不願再見到往事重演。」
頃刻間,沒有一個人再接話,氣氛沉默少頃才逐漸有人反應過來。
一名書生雙手平舉,鄭重地向夏以晝和女孩深深一鞠躬,「夏先生、冥主大人,這座小鎮若沒有兩位的幫助和保護,我們可能早就不再世了,這都是托兩位的福,二位的忠告,小生必定會謹記於心。祝福您們一路好走,也望閒暇之時請看看兩位為我們創造的太平世界,青山綠水和花鳥蟲鳴。」
隨之,眾人也逐一躬身,送上最誠摯的祝福。
***
當晚,夏以晝牽著女孩的手來到曾經是虞淵的所在地,天諭鼓散發著金光飄浮在空中。光芒逐漸擴大,兩人閉上雙眼任由金光籠罩,再次睜開眼睛,兩人已到天池前。
他們聽從天諭鼓的指示,將身體浸泡在天池中淨身,洗去長期待在幽冥和人間的汙濁之氣,不吃不喝,整整泡了十日才起身。
他們換上一身素衣,前往天蓮池。
天蓮池比幽冥的蓮池還大,天界的景色雖優美清淨,卻少了人間的熱鬧,讓女孩的心中覺得空虛卻又有點緊張。
天蓮池有負責掌管的神仙,其名為「上蓮仙子」。她頭戴蓮簪、髮釵,白色的衣裳帶點青色,披著粉色披帛,眉間有一朵蓮花狀的花鈿1,身上飄著蓮花香,與夏以晝身上的香味一致,連一舉一動都顯露著一股淡雅的氣息。
他們向仙子問安後,將在幽冥和人間之事告知。
上蓮仙子道:「你們在下面所做之事,眾神都看在眼裡。今日將兩位召回天界亦是認為你們沒有繼續待在人間的理由,應回到天界享清福。」
夏以晝問:「回仙子,我與妹妹在人間過得很好,此時被召回除了享清福之外,可還有其他任務要交代?」
「沒有,你們已成形多年,早已自由慣了,所以若要你們繼續回到池裡肯定不會答應。天蓮池為二位準備了蓮池殿,你們可以長久居住使用,再等待職位發落。」
「意思是……目前還不知道該讓我們做什麼才好嗎?」
夏以晝輕聲糾正女孩,「不得無裡。」
「無礙,正是此意。若非兩位有什麼打算?」
「……請仙子恕罪。實不相瞞,我與妹妹有一想法,不知仙子可否接受?」
「請說。」
「千年以來,我與妹妹為了惡鬼不停忙碌、各奔東西,也遇到了不少事才有現在的人間樣貌。雖然現無惡鬼,我們可以在天界享福,但我與妹妹希望可以繼續留在人間生活。」
「你們對人世間可有留戀?」
「談不上留戀,只是我們想要在自己拯救的世界體驗人間,甚至……」
夏以晝停了下來,試探仙子反應。
「但說無妨。」
「……這幾年,我們在人間體驗到許多美好。雖然我們比人類的壽命長,可是我與妹妹自認已活得夠久,若天界暫無其他想法,望天神將我倆貶為人,讓我們以人肉之軀享受接下來的數十年。待我們入土,若天界已有想法,可再將我們召回。」
仙子不敢置信看著半跪在地且低著頭的兄妹倆,「你們竟然有此等想法?你們可知成為人,終其一生都是要與痛苦相伴的,否則也不會將做錯事的神仙貶去人間受苦作為一種懲罰。」。
女孩磕頭道:「回仙子,我們自然是明白的,但我們不把那當作是一種懲罰。這些年,我感受到的不再只有痛苦,更多的是人情溫暖。既然使命已完成,且尚無其他任務在身,還望仙子成全我與哥哥的卑願,讓我們能在人世間度過餘生。」
「這……唉……這需要再經過其他仙神的討論。這幾日你們先在這待著吧,等結果出來我再通知你們。」
夏以晝和女孩異口同聲說道:「謝上蓮仙子。」
註解1:「花鈿」(鈿:ㄉㄧㄢˋ) 最早見於秦代。兩眉中間裝飾花形的飾物,常見於唐代女性妝容 (通常貼在額頭、眉心或兩頰)。本篇文章因官方故事無明確的朝代背景,此一描述,僅只為增加仙子的外貌形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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