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服對火的恐懼,少年再一次蛻變,他又抽高了不少,肩膀再寬闊一些,身材更精壯。視野變得更遼闊之外,他的雙眼也不再混濁,甚至可以媲美和在海裡呼喚他的女人一樣。他有著一雙澄淨透徹的亮麗雙眼,連金黃的銀杏葉都不及他琥珀色的瞳孔那般美麗。
此刻,他身穿特警的制服。
他已不再是少年,而是一位已經成長茁壯、經過多次歷練而重生的青年。
隨著琴聲越來越清晰,每一個音符的跳動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。銀杏葉仍隨風飄落,青年終於抵達目的地。
一路上,他遇到了幾個夥伴,也失去了幾個同伴,但因為有他們在,青年才能順利到達琴音的所在地。
青年的眼前出現一棟現代風格的白色建築,房子雖然不大,但能看清的地方只有一扇窗戶,琴聲就是透過那扇窗流露出來。青年的心臟乒乓亂跳,他終於可以見到那位演奏者,他悄悄靠近窗邊,想先偷偷看那個人究竟長甚麼樣。是甚麼樣的人可以彈出這樣的聲音?既能撫慰他的心,更能拯救他將死的靈魂。
青年從窗邊往裡面望了一眼,對方正背對著他彈琴。神奇的是,青年以為對方是一個出色的音樂家,但沒想到她竟是擁有一頭棕色中長髮的女孩,年紀看似比他小一點。
青年赫然想起,在一開始從學校頂樓墜落的時候,他所冀望的、期盼的就是有一個女孩彈著琴,而她的琴聲恰巧讓他有想活下去的慾望。
沒想到兜兜轉轉,他終於見到她了。青年希望那個女孩能注意到他,於是悄悄讓風把銀杏葉送到女孩身邊。微風輕輕吹起女孩的髮絲,葉片精準落在琴鍵上,琴聲赫然停止。
女孩像是知道有個人正在注視她,於是轉頭看向窗外。
當青年看到女孩終於轉向他,他愣住了。一直以來,他所遇到的人都只有模糊的影子,然而這個女孩的輪廓卻異常清晰。她的五官秀麗,眼裡閃爍著的是他和她的未來。
女孩看到青年也是先愣了幾秒,隨後眉眼彎起,對他展露笑顏,開朗且很有朝氣的喊著青年的名字。
女孩好聽的聲音,不斷在青年耳裡迴盪,永不停止。
***
「白起,喂,白起。」
「汪!汪汪!」
「白起,快醒醒!白起!」
「汪!」
「等等,飛飛,不行。」男子抱起小狗,阻止牠的行為。
「嗚汪……」
「唉,舔吧,既然叫不醒就舔醒他吧。」
男子任由小狗舔白起的眼臉,這才使白起驚醒。
「汪!」小狗看見白起終於醒來,開心地叫了一聲,前腳放在白起的手臂。
「你終於醒了。」
「你幹甚麼?」
白起顯露不悅,男子因為白起的態度也展露些許不悅,「還問我幹嘛?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流了多少汗?你這幾天因為案子都幾乎沒有闔眼,結案後你只說要躺在沙發上歇會兒,要我們不要吵你。本來你答應飛飛要和牠一起玩的,結果只能由我們陪牠玩了。」
「嗯,謝了,改天再陪你。」白起帶著低沉且沙啞的聲音,摸了摸飛飛的頭。
「汪!」飛飛舔了舔白起的臉頰。
「要不是飛飛經過你的辦公室,一直對你的門大叫,我恐怕也不會硬闖近來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還問我為什麼,你是不是作惡夢了?進來的時候你不斷呻吟,怎麼叫都叫不醒。」
「確實作了一個惡夢……我還夢到曾經和我們一起並肩作戰的祂們。」
「喔?我呢?」
「有,你是一個影子。」
「影子?好樣的!我們好歹一起出死入死那麼多次,我竟然只是個影子?」
「又不是只有你……」白起緩緩起身,看著沙發上因為汗水而印出他的印子,「祂們也都是影子,之後變光球了,我好像還夢見了我媽,還有……那個不願意見的人,跟……」
「跟她?該不會所有人裡面,就她的模樣最清晰吧。」
白起沒有回答,男子視作默認所以也不多說甚麼,他知道白起一直將她視作為自己的信念之一,他時常思念她,也一直企圖找到她。
男子不願多加揣測白起的夢境,從白起口中聽到的「那些人」,大概就明白會是甚麼樣的夢。
「你趕快收拾收拾回家去,好好洗個澡,休息幾天,別在特遣署一副病懨懨的樣子讓你的隊員看見了。他們看到你這副鬼樣,恐怕也跟著病了。」
「知道了,囉嗦死了,婆婆媽媽的。」白起煩躁地搔了搔頭,將原本就睡亂的頭髮弄得更亂。
「懶得回你了,飛飛也很擔心你。」
白起看著飛飛,摸了摸他的頭頂,「飛飛,等我回來在向你賠罪。」
「汪!」飛飛跳到白起懷裡,向他撒嬌,白起順著他的毛摸了幾下。
「剩下的交給你了,我收拾一下就離開。」
「知道了,快去吧。我先提醒你,別隨便倒下啊。」
「煩死了,快帶飛飛出去玩。」
***
在這一場惡夢當中,白起夢見了曾經幫助過他的人、去世的親人和同窗夥伴;夢到他一輩子都不想見到的人,但也夢到這輩子最想見到的人。
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作這樣的夢,感覺像是重新經歷一場自己的人生,雖然過程幾乎都令他痛苦不堪,但最終見到的彈奏者是那個女孩,是否意味著甚麼?
若夢境的經歷都是他曾經的一部分,那麼夢見那個女孩,是不是在預告著他即將遇到她?
白起已經回到現實,但夢境裡的所有冒險都歷歷在目、感受都還非常深刻,畢竟不管有沒有那些夢,那些事和難受的感覺都無法抹去。唯獨女孩的出現,她的琴聲和對他展露笑容早已成為白起前進的目標──也是他一直追求的未來。
這場夢讓他陷入一場輪迴。他的經歷是必然,也註定要走上這一遭,並在未來的某一天,他會蛻變成更好的男人。倘若這一切都是為了準備好,用更好的自己去見她的話,那麼白起比較能夠接受這樣的人生安排。
過去,他確實有許多不好的名聲,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個特警的隊長,他有能力保護人民,所以也一定能保護好她。
一週後,白起的精神恢復了,並且得知特遣署收到戀語市警局的通知,需要幾名特警協助。戀語市是白起曾經居住的城市,是他的高中所在地,也是和女孩邂逅的城市,於是他主動申請調動。
「希望這個調動,能讓我和妳相遇。」白起看著調動通過申請書,喃喃自語道。
至今,白起對於「命運的安排」的說法仍半信半疑,在經歷重重關卡後,也認為命運應該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,但如果這次的調動,他和女孩的命運轉輪啟動且重逢了,那麼他會堅信:是命運讓我們相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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